宝葫芦的秘密: 二十二

by admin on 2019年10月21日

  我赶紧走回家去,这回也许真得上医院去检查一下呢。
 

  我进了场子。我耳朵里好像一直还响着杨拴儿的话声。我使劲晃了晃脑袋,让自己清醒一下,才听出是场子里有人嗡嗡嗡他说话。
 

  我正在这里为难的时候,我们街坊孩子们给我解围来了。他们还没进门就嚷:“王葆,我们来看看你的花儿,行么?”
 

  奶奶没在家,大概又开什么会去了。我摸着了钥匙,开开门,转进我自己的屋子──不觉倒退了一步。
 

  我找到了我的座号之后,这才想起:“放的是什么片子,这一场?”
 

  我可高兴极了:“欢迎欢迎!”
 

  “怎么!我走错了人家了吧?”
 

  后面一排有几个人在那里议论着一个什么故事,讲得津津有味,──可不知道是不是这部片子的故事。我回过头去瞧瞧,无意中瞥见场子门口走进了好些个人,中间有一位很像是老大姐。
 

  这就把电磁起重机的问题撂到了一边。这些孩子一拥就进了屋子,欣赏着我那些花草,七嘴八舌谈着。
 

  这哪里还像我的屋子!窗台上也好,地下也好,都陈列着一盆盆的花──各色各样的,我简直叫不出名字。有的倒挂着,有的顺长着,有的还打叶子肋窝里横伸出来。一瞧就知道这全是些非常名贵的花草。我原先那两盆瓜叶菊和一盆文竹夹在这中间,可就显得怪寒碜的了。
 

  “难道就这么巧?……”
 

  原来他们是听了我奶奶说起,才知有这么回事的。他们就质问我干么要一个人悄悄地栽花儿,连对他们都保起密来了。按说,他们都可以是我很好的助手。
 

  而我那张做功课的桌子也不由你不去注意它。那上面有一只很好看的小花瓶,跟那一缸金鱼并排站着,不知道这到底是哪朝哪代哪个地方的产品。花瓶旁边整整齐齐排列着四块黄玉似的圆润的奶油炸糕,还热和着呢。再往东,就竖起了一架起重机模型,这是道道地地的电磁起重机。它的东南方还躺着一把五用的不锈钢刀。靠北,你就可以忽然发现一个陶器娃娃坐在那里,睁圆了一双眼睛,爱笑不笑地傻瞧着你。她右手边蹲着一堆湿答答的粘土,看样子大概有两斤来重。
 

  不知道为什么,我心里有点儿发慌。我赶快转过脸来,低着脑袋翻我手里的书,好像要准备考试似的。
 

  “你还是我们的队长呢。”
 

  “怎么回事,这是?”我站在房门口,还是四下里望着。“开百货公司了还是怎么着?”
 

  “咦,王葆!”──忽然有人喊我,仿佛就在我耳朵边。
 

  我笑了一笑。这里我就给郑小登和姚俊解释了一下:我暑假里组织他们活动过,他们就把我叫做“队长”,他们大部分是小学生,还有几个没有到学龄:他们都跟我挺好,听我的话。我领他们办过小图书馆,还举行过几次晚会。……
 

  宝葫芦总还是那么一句老话:“我照你的意图办事。”
 

  我侧过脸去一瞧,可就──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由于吃惊呢,还是由于礼貌的缘故──我猛地站了起来:“老大姐!”
 

  “哟,这都是些什么花呀?”孩子们瞧瞧这盆,瞧瞧那盆。
 

  “我问你要过这些个玩意儿么?”
 

  这就是说,她已经发现了我,和我面对面招呼起来了。
 

  “王葆,这是不是萝卜海棠?”
 

  “你想来着。”
 

  并且她的座位──不前不后刚好正在我的旁边!我瞧着她,十分纳闷。她也瞧着我,十分纳闷。
 

  我可没有工夫回答。我还在那里专心专意跟同学们讲着暑假里的故事。可是小珍儿──她是个七岁的小女孩儿,你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──使劲拉着我的胳膊,在我耳朵边大声叫着:“这个叫什么,这个?”
 

  “我想来着?”我问自己,可是记不起了。
 

  “你的座位也在这儿?”她倒问起我来了,“你的是几号?”
 

  “瓜叶菊。”我匆匆忙忙回答了一声,就又打算往下谈。
 

  也许是我略为想过那么一下:“这玩意几倒挺不错”,“这真棒”──顶多不过如此。
 

  “没错,你瞧。”我看看手上的副票,又看看椅背上的号码。
 

  小珍儿可拦住了我:“谁不认识瓜叶菊!……我问的是这个,哪!”
 

  也许我连想也没想,只不过瞧着心里喜欢了那么一下子。也许我连喜欢也没喜欢过,只不过心里稍为那么动了一动。……
 

  “怎么,你的也是十二排八号?那可重复了!”
 

  我指指那盆文竹,刚要说出它的名字,小珍儿又叫起来:“嗯,你真是!这

  谁知道宝葫芦就这么顶真呢!
 

  “什么重复?”
 

──个!”小珍儿跑去指指那盆倒挂着的花,“瞧,是这个!”
 

  我一开抽屉,就发现了一本《科学画报》。书上面还待着一颗孤零零的象棋子。
 

  “郑小登的票子也是这个座号。”
 

  这个──这可叫我怎么回答呢?这个,我恰恰没有研究过。所有这里的花草,我一共认识两种:一种叫做瓜叶菊,还有一种叫做文竹。
 

  “哈,那个‘马’原来在这儿!你都给搬家来了?”
 

  “怎么!郑小登……”我急忙四面瞧着找着。
 

  所以我指着文竹的那只手指,坚决不收回。我问:“可是我得考考你,小珍儿:你知道这叫什么?”
 

  宝葫芦很得意地告诉我:“这么着,一方面咱们的秘密不会被人看破,一方面你又得了一本书和一只‘马’。”
 

  “小登买东西去了,一会儿就来。票在他身上。可怎么……”
 

  不料她立刻就回答出来了。我这才想起,这些孩子也全都叫得出这两样。原来我早已经把我的全部园艺知识都传授了他们了。
 

  “谢谢,谢谢,”我说,“呃,我问你:你会下象棋不会?”
 

  我把手一拍:“噢,我明白了!”
 

  小珍儿还是尽盯着问,这叫什么,那叫什么。这么着,引得孩子们全体都也研究起来,得让我一个人来做答题,简直不让我好好儿跟同学们讲话。我抹了抹汗律律的脸,指指前面:“这个呀?你们说的是这个么?这个还是那个?……噢,这个!这叫做……这是……嗯,你们猜!”
 

  “不大会,怎么?”
 

  “明白了什么?”
 

  “这怎么猜!说了吧,说了吧!”
 

  “不会,就请你别瞎帮忙。你把那颗又大又脏的棋子楞往我嘴里塞,那是什么意思?”
 

  “没什么!”──我掉脸就往外跑,头也不回。我逆着那些走进场的人们,连钻带拱地往门口挤。哪怕有人很不满意我,“瞧这孩子!”我也不管。别人回过脸来瞧我,我可不瞧他。
 

  “不行,”我晃着膀子,想要挣出他们的包围。“嗯,你们净问我,自己可一点也不肯动脑筋……”
 

  “你不是要吃它么?”
 

  我从门口验票员手里拿到了一张票根,就连忙一拱腰,对准一个迎面来的大个儿肋窝下一钻,来到了场子外面。
 

  可是我怎么样也挣不脱。小珍儿还拽住我的手不放,声音越来越尖,对准我的耳朵“啊?啊?”个不停。
 

  “哼,吃!你瞧见世界上谁下棋是这么着吃子儿的?你懂得‘吃’字的意义么?”
 

  “郑小登!”
 

  “别,别!”我勉强笑着,腮巴肉直跳。“呃呃!……好,我晚上公布,行了吧?”
 

  它说它懂:“那就是要把那颗棋子给赶出棋盘,不是么?所以我就给你办好了这件事,让你直接达到那个目的。”
 

  郑小登正在那里满身的掏口袋呢。
 

  “赶天一擦黑,就公布!”
 

  “这么着,下棋还有什么意思!你得让我自己来下,让我自己想想……”
 

  “哈,王葆!你也来了?”
 

  “好吧。”
 

  “那何必呢?这些个事有我给你效劳,你又何必自己去操心呢?”
 

  “哪,这儿。你的票。”
 

  “可都得公布!这叫什么,这叫什么,还有这,这──”小珍儿一指一指的,“待会儿──都得,告诉!”
 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

网站地图xml地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