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葫芦的秘密: 二十八

by admin on 2019年11月3日

  杨拴儿又和我谈了老半天,我这才摸清了他的意思。
 

  不错,就是那个杨拴儿──你们还记得么:就是杨叔叔的侄儿,奶奶说过他手脚不干净的,不过后来肯好好学习了,改好了。
 

  我们走着走着──这可好了,我可以和他分手了,杨拴儿还想要约日子和我见面。
 

  原来这只是一个误会。他以为我得到的那些个东西,都是来路不正当的。那也难怪。他当然不明白我现在的情况。他不知道我已经是一个特殊幸福的人了,能够要什么就有什么,都可以给变出来。我完全有权利享有这些东西,丝毫没有什么不正当。
 

  我可真想不到我现在撞见的会是他,可我也有几分高兴。这总比没伴儿好,并且这个伴儿对我还没有什么妨碍。
 

  “明儿我来找你?”
 

宝葫芦的秘密: 二十八。  他虽然那么误解了我,可是他倒的确是打心底里佩服我的。你瞧,他专心诚意要跟我交朋友,就宁愿从他学校里溜出来找我,这一片好意难道不令人感动么──只是他认错了人。
 

  杨拴儿对我很有礼貌:一面帮着我捡起掉下的东西,一面连声道着歉。倒弄得我有点儿过意不去了。他把该包好的东西给我包好,把该装进纸袋的给装进纸袋,然后问:“你上哪儿去?”
 

  “不行,明儿我们恐怕得考数学了。”
 

  可是,这一切怎么能告诉他呢?我怎么跟他解释呢?
 

  我说我不上哪儿去。他很高兴:“那正好,我跟你蹓蹓。你这会儿没什么事吧?”
 

  “呵,考数学!考好了又怎么样?要是我做了你……”
 

  所以我只是劝他回他学校里去,别三心二意的。我还对他讲了一些大道理,因为我没有别的什么话可以说。我说明一个青年必须学习,因为学习对于一个青年有无比的重要性。他杨拴儿既然是一个青年,那么就应当回去学习,而不应当溜出来不学习。最后,我希望他能把我的意见好好想一下,说不定可以在思想上提高一步。
 

  我当然也愿意。我们俩这就一块儿走着。他比我高着一个脑袋,和我说话的时候他就老是弯着脖子凑近我,仿佛挺恭敬似的。他问候我奶奶,还说我奶奶真是一个好人。他认为我家里的人都不坏。他觉得我们班上的人也都是些好角色,尤其是我。
 

  “呃,瞧瞧这个!”我打断了他的话,向路边一个“无人管理售书处”的柜子走去。他只好住了嘴,跟着我走。
 

  可是他有他的见解。他说:“我要是没有别的门路,那我当然──没的说,只好乖乖儿的去学好,去读书,可是一有了别的门路──比如说,能跟上你这么一位角色,咱们就能过上自由自在的好日子,那我──你想想,那我又何苦再圈在学校里傻学习呢!我如今特为来找你,我豁出去了……”
 

  “嗯!”我不相信。
 

  本来我只不过是为了打打岔的。可是一走到书柜跟前,我就不由得也注意起那些陈列品来了。顶吸引我的是一本《地窖人影》──封面是黑咕隆咚的一片,仔细一看,才发现这里面还有一个黑影子,而角落里有一只亮堂堂的手,抓着一支亮晶晶的手枪对着那中间。
 

  “呃呃!”我不让杨拴儿再往下说。“你别把我误会了,我可不是……”
 

  “真的,我可不是瞎奉承……”
 

  还有一本可更有吸引力,叫做《暗号000,000!》,画着一个又丑又凶的人和一个又凶又丑的人在街上走着,互相做着鬼脸──一瞧就可以断定那是两个坏蛋。

  “你是真人不露相,我知道,”他亲切地拍拍我的肩膀。“可是咱们哥儿俩

  “你吃花红不吃?”
 

  我想:“要是给我遇见了,我准也能破获这些个暗藏的匪徒。这么着,公安工作可就省事多了。”
 

──这,这!”他怪里怪气地翘翘下巴,还扬了一下眉毛。“你刚才小小儿露了那么一手──可真,呵!神不知鬼不觉,连我也没看出你在哪儿做了手脚。我对你只有四个字:五,体,投,地。这是真话。”
 

  就这么着,我们开始友好起来了。他一面吃着糖果,一面净说我这个人不错。
 

  我忍不住要瞧一瞧杨拴儿的脸──想要看看这号人的脸是不是也有显著与众不同的地方,好让大伙儿一看就能毫无错误地断定他……
 

  接着杨拴儿还赞不绝口,认为我的本领简直赛得上什么“草上飞”,他还说,我这号人物儿该有个名副其实的称号,可以叫做“如意手”,再不然就叫“通天臂”。
 

  我问:“那你怎么知道?”
 

  我正想着,忽然─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来的──打我身后钻出了一个小男孩儿,扒在书柜上一瞧,就叫起来:“哟,没了!”
 

  你瞧!就这么着,跟他实在说不到一块儿。他说的那一套又还有些我听不大懂的。我急了,再三劝他别跟我,跟了我没好处。他也急了,红着脸直赌咒,说他并不是闹着玩儿的:“我要有半句戏言,立刻就五雷轰顶!”
 

  “我怎么不知道!”他瞧了瞧我。“你什么都挺好的。你还有挺好的本领,我知道。”
 

  “啊?”──在我后面忽然也发出了一声叫,就又钻出一个小姑娘来,顶多不过像小珍儿那么大。“我瞧瞧,我瞧瞧──嗯!这不是?”
 

  我们站着谈一阵儿,又走一段儿(怕路上的人注意我们)。然后又站着谈一会儿。
 

  “挺好的本领?”我奇怪起来。“什么本领?”
 

  于是他俩欢天喜地地打柜里拿出一本连环画来。小男孩儿把钱数好,要投到收款箱里去,女孩儿可拦住了他:“数对了没有?”
 

  时候可已经不早了,我就说:“咱们以后再讨论,行不行?我劝你还是先回你学校里去……”
 

  “反正我明白。”
 

  “没错,你瞧,──没错。还多给了两分呢。妈妈说,没零钱了,就多给两分吧。”
 

  “不行了,”杨拴儿忽然垂头丧气的,“学校我可回不去了。我也回不了家。我没路可走了。”
 

  这么说着,我们俩不知不觉走进了百货大楼。我又说:“你什么也不明白。”
 

  小姑娘把钱接过来数了一遍,才投到了钱箱里。他俩又仔细瞧了瞧口子,看见的确是全数给装了进去了,这就连蹦带跳地跑开了。
 

  “那你……”我也觉得十分为难,不知道要怎么往下说。
 

  “嗯!”
 

  我们也就转身走开。我一面眼送着那跑着的俩孩子,一面慢慢走着。才走不了几步,我手上就一下子冒出了两本崭新的书──就是刚才顶吸引我的那两本。
 

  “住的地方倒还好办,什么角落儿里都成,可是没得吃的。我身上一个大子儿也没有。”
 

  “你倒说说。”
 

  我脸上又是一阵发烫,瞟了杨拴儿一眼。他恰恰正瞧着我,那眼神可有点儿古怪:好像是有点儿看我不起,又好像有点儿可怜我似的。
 

  “啧,你瞧你!”我忍不住要怪他。“可怎么办呢?”
 

  “别,别。”他对我使了一个眼色。
 

  “王葆,这可不光彩。”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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