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葫芦的秘密: 十四

by admin on 2019年11月15日

  可是我还是定不下心来做功课。
 

  那个葫芦一面滚着,一面咕噜咕噜地叨唠着。它好像在那里埋怨,又好像在那里叹气。
 

  我刚去交卷的时候,我们教室里就出了一件奇事:苏鸣凤(他坐在我前面一个位子)的试卷已经答好了,可是忽然一下子不见了。
 

  说也奇怪。现在我简直有点儿像小说戏剧里有时要出现的那号可笑的学生了,不能安安静静来复习功课。
 

  我可不理。我走我的。
 

  谁都觉着古怪。
 

  可是你们不知道,实际上我的情况不是那么回事。这会儿我正做着一件更重要的事:我正打算着我远大的前途──这比起眼下的功课来,当然重要得多多了。
 

  可是那个葫芦叫了起来:“王葆!王葆!”
 

  可可儿的在这个时候,刘先生偶然一下子瞥见了我刚才交去的试卷,他吃了一惊。说也奇怪,我卷子上写的一点也不像是我的字,倒很像是苏鸣凤的字。刘先生再仔细看看──其实根本用不着那么仔细,一眼就可以辨别出来。
 

  “我将来要做一个什么呢?”
 

  你听听!它知道我的名字呢!
 

  同志们!你们没瞧见过苏鸣凤的字吧?嗨,苏鸣凤这个人真是!──真猜不透他那笔字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,那么怪头怪脑!你乍一看,还当这尽是些反面字呢,可实在是正面。哪,都这样:一个个字净爱把上身斜冲着西北方(按照地图的方向),而把脚跟拐到东南方去。真是成问题!
 

  这个问题我老早就提出过。前面我说过,我曾经想当作家,不过还没确定。我也想过要学医,那还是我在小学的时候,我想我将来一定要把奶奶的风湿症治好,还不让妈妈发气管炎。同学们有病也可以来找我。“王葆,我肚子疼!”好,躺下吧,我来听听。“王葆,我哥哥有点儿不舒服。”那没问题,我只要开一剂药方就行了。我刚坐下,拿起锯子来要着手做一个滑翔机,忽然又有人敲门:“王葆,我鼻子不通气。……”
 

 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:最乐意有人知道我的名字。所以我曾经立过这么一个志愿,将来要当一个作家──不过还没有十分确定。
 

  当时我要是稍为检查一下,我就决不肯把这份卷子交上去了。可是我恰巧没工夫注意到这一点。
 

  这么着,我忙得简直没有工夫做我自己想做的事了。……这可得考虑考虑。所以也没有确定。
 

  那么,你想,我能不理会这个宝葫芦么?我心说:“它既然能知道我是谁,既然能了解我,那么,它总不会是骗人的假货色了。”
 

  “这就是你的卷子么?”刘先生问我,“怎么不像你的字?”
 

  这个想法真有点儿幼稚,是不是?可是对是对的。于是我还想到要学飞机制造,或是学电气工业。
 

  所以我打了回头。心里实在忍不住高兴,不过不给露出来。
 

  我怎么回答呢,同志们?所以我没吭声。
 

  那些,当然都是以前的事。以前我也像你们似的,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普通人,所以也就照普通人那么立志愿:将来要学什么,要干什么。现在呢,我可已经成了一个不平常的特殊人了:现在我有了宝葫芦。现在,我就得有一号与众不同的特殊方法来立志愿,这才合适。
 

  “怎么样了?”

  刘先生叫苏鸣凤把他的答题再在一张纸上写一两行,又叫我──
 

  “我将来干什么?”我这么自问自,问了好几遍。
 

  那个宝葫芦又像叹气,又像咳嗽似地咕噜了一声:“唉,瞧你多性急!”
 

  “王葆,你也写一行给我看看。”
 

  哪一行都可以,我知道。都会有很大的成就。到了那时候,谁都得议论着这样的事:说是有一个青年为人民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好事,立了一个很大的功劳。于是我的同学们都得惊讶得什么似的,全嚷开了:“嘿,瞧瞧咱们王葆!这个封面上的照片不就是他么?”
 

  “哼,还说我性急呢。只怪你自己──你不灵!”
 

  刘先生不过是想要对对我们俩的笔迹,我知道。可是这么一来,实际上又是考我的数学!我可又得照着题目来思索,把铅笔头舔了又舔。
 

  有的同学会要说:“可真想不到!他在初一的时候,功课可并不怎么样。”
 

  那个葫芦着急地摇晃着,叽里咕噜分辩着:“不价,不价!你听我说。假如你真的肯做我的主人,让我做你的奴仆,那我一定听你的使唤:你要什么有什么,可是现在──你和我的关系还没有确定呢。”
 

  “你刚才怎么做的,你全都忘了么?”刘先生在我耳朵边轻轻地问。
 

  别的同学──例如郑小登,就会出来说公道话:“不价,基本上还好。他只是数学得过一次两分。可那也不赖他,因为……”
 

  “要怎么样才算确定?”
 

  我简直吓一大跳,原来刘先生正站在我身后瞧着我写呢。
 

  “苏鸣凤,你读过这一篇没有?──这篇《我访问了王葆同志》。”
 

  “有一个条件。”
 

  “行了。”刘先生跟苏鸣凤说,因为苏鸣凤已经写下了两行了。
 

  “让我念,让我念!这上面说,王葆对祖国的贡献可大呢。”
 

  “你说。”
 

  这时候大部分的同学都已经交了卷。他们虽然已经走出了教室,可都不去玩他们的,倒爱五个一堆七个一群地嘀咕着,往窗子里面望着。
 

  同学们全都得拥到一堆儿,急巴巴地问:“什么贡献,什么贡献?他立了什么功劳?做了什么工作?……”
 

  宝葫芦就说:“你得到了我,你得绝对保守秘密。”
 

  我自己知道──
 

  一提到这一点,可就模模糊糊,简直搞不清了。我怎么想,也想不出个头绪来。
 

  “噢,这个呀?”我放心了。“我还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呢。你不早说!要保密,不是么?这正是我们高兴做的事。我老实跟你说吧,我们小队每逢排演一个什么节目,我们总是谁也不让知道。就连我奶奶那么刨根儿问底,也打我这儿问不出什么来。我们一做军事游戏,那──嗯,可更得保密。你要知道,那是我们的纪律。不论你是我怎么好的好朋友──只要你不是和我一队的,我就决不对你漏出一个字。那一次我当侦察兵,可好玩儿呢,我接受了班长的命令,我悄悄地……”
 

  “今儿的事可糟了,可糟了!唉,糟糕透了!”
 

  我走去开开窗子,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,让我自己安静下来:“别着急。我今天才头一天当特殊人,还没学会用特殊人的方法来设想我的前途呢。再多当几天──当熟一点儿就好了。现在我得照常做我的事。别那么大惊小怪的。嗯,我得给花儿浇浇水。”
 

  可是宝葫芦打断了我的话:“不行。关于我的事,就连你那个什么队的人,也不能让他们知道。”
 

  果然。
 

  窗台上有两小盆瓜叶菊,一盆文竹,已经干了两天了。我记性不好,老忘了这回事。爸爸还笑过我呢,他当着我同学的面,说我栽花是受罪。
 

  “那也行,”我想了想,就同意了。“那么,我光只让好朋友知道就是了。”
 

  大伙儿都议论纷纷,说是王葆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──竟把别人的卷子拿去交了,当做他自己的成绩。最不可解的是,王葆究竟怎么能拿走?难道苏鸣凤睡着了么,当时?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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